长笛是由于气流撞击成声器——吹口前侧的刃状边缘——而发音的，所以它的触点是气流与成声器的交会处，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由于这个触点是在唇之外，是人的感官难于感知和驾驭的，又是由人的视觉不易觉察的气流去触及的，所以给人以难以琢磨的神秘感，很容易造成概念的模糊，因此值得加以研究。

最常见的误解，是以为气流与成声器接触的角度（向前平吹，角度则小；向下斜吹，角度则大。）越大越好，有人甚至用上唇把吹口盖起来，以为这样可以把气都“灌”进笛内，就可以发出好听的声音来。这是我们要讨论的第一个问题。虽然气流量的大小对笛管内空气柱震动的幅度和谐音的情况有直接影响，因而影响到音量和音色，但决不意味着吹进去的气越多越好。假如真的把所有的气都吹进了笛口，那时笛子就不发音了。要明白：不是吹进去的气流在笛管内转化为空气柱并振动而发音的；是气流撞击成声器、引起笛管内原有的空气柱的振动而发音的。这有点像弦乐器的弓子和弦的关系： 笛管内的空气柱有如琴弦，而吹进笛口的气流就有如弓子。其实不仅长笛是这样，其他管乐器的发音原理也是如此。美国小号演奏家希科（R. O. Schike）在《小号演奏者和教师的实用物理学》中写道：“演奏者吹出的空气所形成的样式，很像你把一块石头丢到湖里—能量脉冲的传送，使水起伏形成微波，但不能把水向外推进。”“我曾请一位大号（Tuba）演奏者将烟吹进乐器里来说明这个问题。他能吹一分钟才使烟徐徐溢出喇叭口。”（译文载南京艺术学院《管乐演奏与教学参考资料第一集》张家敏译自美国《器乐家》月刊，朱起东校）弄清楚了上述原理，我们就可明了：如果气流与成声器的角度过大，吹进去的气流过多，造成压力过大，则在引起空气柱振动的同时，又会抑制空气柱的某些振动，使得泛音不充分，以致音色不明亮，甚至发音粗糙，尤其在高音区更须注意。相反，如果角度过小，吹进去的气流过少，则会由于压力过小，不足以引起空气柱的充分振动，而使得音色不丰满，在低音区则易造成音质虚弱。而且长笛是开管乐器，它的吹口和音孔同时都是声波的波腹。所以吹口开的大、声波振动比较充分，则音色亮、音准偏高；反之，吹口开的小、声波振动不够充分，则音色暗、音准偏低。因为过多遮盖吹口，就会妨碍声波在吹口处的振动。正因如此，每位长笛演奏者都必须充分注意这件事情。至于多大的角度最恰当？这与不同的审美概念有关，难于讲定。但应注意：吹高音时角度要小一些，吹低音时角度要稍大一些；但要把“用气流的下缘去撞击成声器”作为发音的基础，而不要把“用气流的上缘去撞击成声器”作为发音的基础。否则声音会较暗，缺少光彩。  

那么，如何调节气流与成声器的角度呢？      

一种方法是利用下巴（下颌）的轻微前后伸缩来调节唇与吹口的角度：吹高音区或弱奏时，下巴前伸、下唇随之前移、上下唇趋向对齐，气流与成声器接触的角度变小，近似向前平吹；由于风口随之变小，吹出的气流幅度和流量也随之减小，但气流的压力却相应地增大，同时由于吹口开的较大，因而调节并保持了音准；这时的音色比较明亮、柔和、纯净。

         吹低音区或强奏时则正好相反：下巴后缩、下唇随之后移、上下唇趋向前后错开，气流与成声器接触的角度增大，近似向下斜吹；由于风口随之张大，吹出的气流幅度和流量增大，但气流的压力却相应地减小，又由于吹口盖的较多，因而调节并保持了音准；这时的音色比较丰满、厚实、有力。有人把上述前者称作“弱奏口型”或“高音口型”，把后者称作“强奏口型”或“低音口型”。如果能注意掌握这两种口型的连接变化，就会得到音色的变化，丰富表现力，也有利于保持稳定的音准。

另一种方法是上下唇的位置基本不变，只轻微地移动头部：或向前向下、或向后向上，以改变唇与吹口的角度，来调节气流与成声器接触的角度。它大体上相当于上述的“弱奏口型”，因而音色比较柔和、明亮、统一，但低音区不容易丰满，音准也不易控制，所以要特别讲究气息的调节。

第三种方法是用转动笛身来调节吹口的角度。为了保持音准偶一为之未尝不可，但这可能不是一种较好的办法。因为移动笛身过多，会影响运指；还有可能影响口型与吹口的关系的稳定，以致防碍了发音。

与气流角度有关的另一个问题，是唇对气流的控制。由于长笛的触点在唇外，因此对于吹奏者来说，唇对气流的控制，就成为唯一能直接感觉到的触点。这有点像弹钢琴：实际的触点是琴槌对琴弦的敲击，而人所能控制的触点，则是手指对琴键的触及。因此，我以为可把唇对气流的触及和控制，作为长笛吹奏中的第二个触点。

那么，唇是怎样控制气流的呢？

一种方法是在气流通过唇部时，唇对气流施加一定的阻扼作用。它的好处是唇部比较积极，随着音区和音色要求的变化而变换唇对气流的控制，因而力度感较强，音色变化大。可是容易产生憋气和挤压气流的毛病，尤其对于初学者更应该注意。但如果呼吸有了一定的训练，只是用唇来增加力度感而不是主要靠它来增加气流的速度，则上述缺点是可以避免的。

另一种方法是唇对气流的幅度和厚度有控制和调节的作用，但不主动阻扼气流，而是主动向外送气。它的好处是气流能自如地通过唇部，因而音色柔美圆润，传送力好。但由于唇对气流速度的影响相对较少，如果呼吸控制不好，气息调节不灵活，则容易产生某些发音的困难，尤其是高音区的轻吹相当难，泛音也比较难于吹出，低音区容易虚弱。所以在注意呼吸训练的同时，也要注意唇部的控制和调节的训练，即在保持气流自如通过的同时，注意调节风口的角度、宽 窄和大小。

那么，用唇的哪个部位来控制气流呢？

1959—1961年，捷克斯洛伐克长笛家阿、鲍莱克（Arnost Bourek）在上海音乐学院授课时，一再督促学生‘向前吹’，使得学生们的声音很快得到了改善。我理解这如同声乐教学中“声音不要向后倒”一样，如果控制气的感觉是向前的，那么喉头、咽腔、口腔都会自然放松，气就能自如地通过而发出柔美的声音。那么向前吹到什么位置呢？我的体会是：一直吹到唇外去！

有一种误解：以为唇和口腔能把气息控制成一束集中的气流，吹到唇外也能集中地到达吹口。其实，这是不可能的。可以把手放到唇边做个试验：气越直接吹到唇外，就越集中有力；越要在唇内控制气流，则吹出的气流越比较微弱、分散。这是因为这种控制使得口腔、咽腔和喉头都会紧张，干扰和阻碍了气流的自如通过。因此我不大赞成用唇向里收拢的感觉来控制气流，而主张在保持口型和有控制地运气的情况下，用唇向外、向前的感觉去送出气流。这是为了尽可能减少唇对气流的阻碍和磨擦。此外，我还体会到：气流触及唇面少则声音干净、明亮，过少则唇的调节作用小，音色变化也就少；气流触及唇面稍大些则声音比较宽厚，但过多则声音偏暗，容易不够纯净。

为了得到比较稳定的音准和求得音色的变化，还需注意风口（两唇中间的出气口）与气流的关系。在风口面积（即风口大小）不变的情况下，气流的压力（来自气流的速度和流量）起变化，音准随之变化。压力、压强增大，音准偏高；压力、压强减小，音准偏低。因此，要注意随着气流的变化及时调整风口的大小，以保持风口的压强不变，则不管力度怎样变化，都能得到比较稳定的音准。所以强奏时适当开大风口，弱奏时适当关小风口，都是必须随时注意的。其次，风口中间部分上下开启的大小，产生音色的变化，这是由于对气流的厚度发生了影响；风口左右开启的宽窄，则产生力度的对比，这是由于对气流的幅度发生了影响。

综上所述，长笛发音的触点——即气流、唇、吹口的相互关系，是很重要又很微妙的。需要细心研究、体会、练习，方能运用适当、变化入微。

最后还要提到的一点是：在吹奏时，如果送到唇边的气息仅够发出声音，那么声音会虚弱，且容易发生唇对气流的干扰而有咝咝的噪音。所以要运用横隔膜的支撑，用相当充分的气息，积极地、持续地送到唇边，才能有丰满而有活力的声音。我把它叫作“主动送气”。这是一种重要的美声方法。即使吹奏pp时，也应注意这种要求，方能有考究的弱奏。